20、布兰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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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强攀附在绳梯上,把左腿跨到还没断掉的几条缆索外侧,连一秒钟也不敢耽误,紧抓着冰滑的缆索,再次往高处爬。汤马士·布兰吉仿佛变回十二岁、还未定型的男孩,像猴子一样在缆索上爬,把三桅战舰上的船桅、船帆、缆索以及高处的索具,都当成女王陛下专供他戏耍的游戏场。

他现在离甲板已有二十英尺,快要到达第二根帆桁的高度。这根帆桁的方向仍维持正常,与船身成九十度。但这时在他下面的那东西再一次击打绳梯底部,将木头、暗榫、木钉、冰与铁滑轮,全都一起从护栏扯下来。

那张由供人攀爬的绳索构成的网,这时向内荡向主桅。布兰吉知道这个撞击力道一定会把他撞落,让他重重掉进那东西的双臂与牙床中。这位冰雪专家只能在风雪交加的黑暗中,在无法看到五英尺外的情况下,纵身跃向支桅索。

他冻僵的手指抓到支桅索下方的帆桁与缆索,这时,他摆荡的一只脚勾到一条可以踩脚的缆索。布兰吉知道,光脚在支桅索上快速爬行最方便了,但是今天晚上可不行。

他把自己拉上第二根帆桁,离甲板有二十五英尺,手脚并用地抱在一根结冰的橡木上,就像吓坏的骑士抱住马的身体,两脚慌乱地沿着被冻硬的支桅索滑动,想在滑溜溜的支桅索缆索上踩稳。

一般来说,就算在黑暗、风、雪及冰雹里,任何一个像样的水手都能在这里及更高的索具上,再向上攀爬六十英尺,直达主桅的桅顶横杆,从那里他可以对爬不上来的追逐者丢下各种谩骂,就像大树上的黑猩猩从安全无虞的地方向下拋掷水果或排泄物。但是在这十二月的夜里,皇家海军惊恐号的高处没有桁、桅或索具。当你正被力气大到能把一根主帆桁一掌击毁的生物追赶时,就没有所谓绝对安全的地方——这里没有索具可以让人往上逃。

一年前的九月,布兰吉曾经协助克罗兹和前桅台的班长哈利·培格勒为惊恐号准备第二次过冬。那件工作并不容易,而且相当危险。他们把帆桁和活动索具拆下来,存放在下面。接着把上桅及中桅也小心拆下来,动作必须非常小心,因为只要绞盘或滑轮打滑或者滑车索具突然纠结,沉重的船桅就会像一根巨大的长矛刺穿盾牌,猛力刺穿甲板、主舱板、下舱板以及船底。有些船就是因为在拆卸上方船桅时发生这样的失误而沉没。但是如果让它们竖立在船上,船桅在无止尽的冬天里会积累太多吨的冰。在甲板及矮处的索具上担任守卫或执行其他任务的人会不时笼罩在落冰的弹幕下,而且冰的重量也能让船翻覆。

后来,只剩三根下桅的残枝还竖立在船上,在船员眼中,这和画家眼中一个有三根截肢的人一样丑。布兰吉还帮忙监督船员将剩下所有支桅索及支撑帆与桅的固定索具(静索)放松,绷得过紧的船帆及绳索无法承受这么多冰与雪的重量。即使是惊恐号上的几艘船——两艘大型捕鲸船及两艘小型快艇,还有船长的轻舟,一些侦察船、快活艇、便艇,总共十艘——也都被卸下、翻转、用绳索绑好、罩上防水帆布,存放在冰面上。

现在汤马士·布兰吉在主桅第二帆桁的支桅索上,离甲板二十五英尺,上面只剩一截桅柱可以爬上去,而且任何一条通往第三截(也是最后一截)桅柱的绳梯上结的冰,都比缆索或木头本身还厚。主桅成了一根冰柱,前侧弧面还多覆盖了一层雪。这位冰雪专家叉开双腿,坐在第二帆桁上,试着在黑暗及大雪中向下窥视。下面一片漆黑。不是韩弗把布兰吉交给他的提灯弄熄了,就是别人帮他把提灯弄熄了。布兰吉猜想韩弗不是胆怯地躲在黑暗中,就是已经死了,不论是哪一种情况,他都帮不上忙。在帆桁支桅索缆索上如鹰展翅的布兰吉朝他左方看过去,他发现大卫·雷斯负责守卫的船首还是没有亮光。